谈新加坡二战后政党政治
一位来自南洋大学人称潮州怒汉的政治选战历程
(一)
初生之犊不畏虎。
八十年代初从政,首次出击就硬撞集选区–其中一个难于攻克的执政党堡垒。
在我逐日模糊的记忆里,我记得一九八八年九月首次代表老牌政党工人党(The Workers’ Party,1957年建党)的雅号“潮州怒汉”的刘程强先生(Low Thia Khiang,1956年出生于殖民地时代的新加坡,1981年毕业于大学)参加竞选的国会议席是中峇鲁(Tiong Bharu Group Representation Constituency,简称GRC)集选区。据我个人的了解,该区是一个以政府组屋居民为多数的选民区。同他对叠的执政党团队里的主要对手是政坛老将庄日昆先生,也是一位前南洋大学早期毕业生,能操中英双语和马来语新加坡国民。
一九八八年出击中了政治小奖,也亲历了高潮迭起的群众活动。
根据当时的政治实际情况,面对人才济济和行政资源充足的执政党,缺乏年轻有为领导的在野党,仅能靠老将们处在逆境中抗争。所以选举结果就如大家所预料的,初出道的刘程强同他的两位组员都败下阵来,但是他们能够获得百分之四十二以上得票率,在当时对实力单薄和财力有限的在野党,有此表现确实难能可贵。对他本人而言,一位受华文教育政治新手,在第一次上阵就有此意外好的成绩,绝对是令人鼓舞,这也因此提升和坚定了他的参政信心!
经过这回群众活动和街头或露天演说一阵磨炼,他个人获得的宝贵政治经验就是让自己摸索未来要走的选区路线以及认为可以努力耕耘的选区,尤其是可以发挥自己优势为主要考量的地区。政治嗅觉锐利和心里有数的他,就选择以说潮州方言居多的政府组屋区和大资本家少的别墅或洋楼区–如处于实龙岗(新加坡东北部)的后港(Hougang)单选区就是其中的目标之一。他自己肯定清楚,进入七十年代后经济开始蓬勃发展的新加坡,像居民收入较高或特高的东陵、荷兰路和武吉智马一带是在野党万万碰不得或尽可能避开的竟选区。
仅仅过了三年(通常是五年一选),他的竞选机会又来了。他冷静细心地从首回败选中吸取的教训,再根据客观事实和相关竞选条例以及对全国大选结果的分析,来拟定未来竞选的攻防策略!入党已十年党龄的他,再度满怀信心披甲上阵,首次以党副秘书长身份参加了一九九一年八月三十日举行的第七届国会选举。他这回果然不负众望,在后港单选区(Hougang Single Member Constituency,简称Hougang SMC)以百分之五十二点八(获得10,621张票)的得票率成功击倒了第二回代表执政党捍卫此区议席的候选人陈原生(Tang Guan Seng)先生,后者又是另一位前南洋大学校友(文学院历史系优秀生,一位为人谦卑好学的前本地资深新闻工作者),他也是怒汉的大学学长。
工人党拥有了梦寐以求的政治山头–自己管理的执政理事会(Town Council)。这匹貌不惊人和学历相对一般的工人党黑马的胜选,确确震惊了整个选前满怀信心和把握十足的执政党高层(例如决定不举行街头群众大会来造势和说服选民),尤其是对时任总理和首回领军参加国会选举的吴作栋可说是跌破了眼镜!无可否认的事实,此区败选确是令执政党一时难于接受和不知所措的狠狠一击。为什么?因为此挫折是继1984年新加坡民主党詹时中律师攻克波东巴西单选区之后,又出现了另一个在野党一统又五年的政治势力范围,很自然工人党的影响力将逐渐形成、生根和壮大。【注:执政党自一九九一年八月末输掉后港单选区后,至今已是第三十个年头了。九一年的国会选举,执政党也输掉了义顺中和武吉巴督两个单选区席位。】
怒汉证实了持永不轻易放弃斗志的重要和“要拼才会赢”的硬道理。
怒汉及其竞选团队成功赢得后港单选区是艰辛打拼得来的成绩。对工人党而论是该党史上一个大突破和具有深远重大意义的胜选。在新加坡共和国民主进程和政党政治发展史上是一个大跃进,后港胜选标志着工人党九十年代迈入国家论政大道的一个新起点,也是继前党魁惹耶勒南(简称JBJ)先生在一九八十年代前后两度进入新加坡国会后,该党再次又有一位人民直选代议士挺胸昂首踏入国家最高立法机构为全民请愿,代言,不需要靠高票落选以非选区议员(2020年7月10日的第十三届国会选举前,他们不具备国会议决投票权)身份进入国会论政。
小结。
街头群众大会能言善道给选民留下深刻印象。回想当年刘、陈两位前后期南洋大学校友之后港区选战,我形容此一战役犹如一位全副武装怒汉对叠温雅儒将之间君子之政治地盘争夺战。局外人初时一瞥,感觉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双方都不是政治明星或持有特殊背景),然而暗地里却是激流汹涌,因为采取以攻为主轴战略的刘程强运用他能说多种语言和方言的优势以及早前亲民工作做足,提名日一过就马不停蹄地全面开炮,造成大部分依靠白衣(执政党党服装)团队造势的竞争对手处于非常被动的局面。他头头是道和浅白易懂的竞选言语有效地直击选民心坎以及赢得他们的认同,有利于工人党的选情逐日倒向其敢怒敢言的候选人。投票结束后,我在荧幕上看到陈原生面对电视记者问起选情时,他冷静、严肃地答道,自己碰到了很强的对手!
事后回顾和分析,一九八八年设置的后港单选区是个郊区,对执政党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单选区(陈原生先生首次参选的得票率是百分之五十八点九,让背景一般的对方取得了超过百分之四十以上得票率,不能算是压倒性胜选),因为该区还存在着国家因逐日现代化、城市化遗留下来的棘手问题,其中最切身关系的一项是生计和就业问题。选民的怨气和怨言也是一个有利刘程强争取选票的有效武器,据说竞选前他已经摸清后港选民群中,有部分是不满官方处理养猪业和其他家禽业的好几代经营者,他确认有机可趁,有窟窿可钻。
当晚在电视前焦虑和兴奋等待各区选情报导和成绩的家人和我,看到后港选区同其他在野党占有优势的单选区(波东巴西、武吉甘柏和义顺中区)都迟迟未公布选举结果,朋友们互通电话后才确定,执政党的这几四区大势已去了,最后成绩果然是如此。
八十一位人民直选的议员组成了当年的国会。执政党持有七十九议席,非执政党四位议员是三位来自新加坡民主党(SDP),另一位就是终于从群众中走出来的工人党副秘书长 – 刘程强。他和政治老将詹时中律师等为新加坡国会掀开了更多回有素质和更精彩的法案辩论场面。
新加坡共和国
武吉园主写于公元二零二零年八月二十二日(星期三)
【注:
(1)新加坡共和国宪法规定国家体制三权分立:立法权、司法权和执政权。目前的单院制国会是三权之一的国家最高立法机构,由所有(二零二零年选出九十三位,其中十位是在野党以议员)国会民选议员和民选总统组成;行政权归内阁政府及其各部门部长,司法权则属高等法院权限。执政党和非执政党议员是一任五年,可以连选连任;民选总统则是一任六年。新加坡自一九六五年八月九日独立至今五十五年(一九六五年至今),人民行动党(简称PAP)一直是新加坡共和国的执政党,在国会里拥有绝大多数议席,多年来令不少西欧和日本民主社会和政界领袖羡慕不已。
十二位非选区议员(Non-Constituency MP)2020年国会选举引入的制度,此机制是特为高票落选的在野党候选人设置的。其目的是以防万一在野党在某届大选全军覆没或小猫几只幸运获选,新加坡国会还有一定人数的代议士,共同扮演监督或质询政府行政工作和决策的角色,并拥有如民选代议士的决议权。但是其前提是非执政党议员在国会的总胜选人数未达十二位,有空额才能安排给在野党的最高票败选者;如二零二零年的国会里有便有两位非选区议员是来自来新加坡进步党(简称PSP)的西海岸集选区候选人,他们仅以不到百分之二差距得票率失去进入国会的机会。
(2)市镇理事会(Town Council)。依据较早国会通过的《市镇会法令》,首个理事会成立于1989年,“各市镇会是自治法定机构,负责打理建屋发展局(建屋局)旗下的公共住宅(当地称政府组屋)的公共财产,以及市镇内的商业财产。民选的国会议员有权责与居民共同打理市镇。为保障各市镇居民的利益,国家发展部行使对各市镇会的监督权。” 资料来源: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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